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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 靠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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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儀公主大軍北進, 終於抵達東安城。林禎接到李珂密報, 得知北晉探子假扮富商接應沈明之事後大為惱火, 當即命軍隊接管此人的一切財產, 然而已經人去樓空。李珂趕到之時, 只來得及在廂房中搜到沾有鮮血的衣裙。

林禎將那件殘破的衣裙收到紅木箱子的最裏層藏得嚴嚴實實,這衣裙上的的斑斑血漬, 都是她小駙馬的鮮血啊!

“稟公主,陛下特使到。”親兵進入帳外通報,“特使已到帳外,請公主出帳。”

林禎整理衣裙, 她在軍中素來不著盔甲, 只一襲素白衣裙特立獨行,不著一字盡得風流。

“兒臣領旨。”林禎在帳外大禮參拜特使。

“此為明發上諭, 但只有公主一人能看。”特使沒有宣讀上諭,只是將黃絹包裹的上諭交到林禎手中, “陛下口諭,長儀公主見此上諭後務必奉詔, 欽此。”

林禎接過上諭, 上面只有一句話:“戲弄天家, 得而誅之。”

“皇兄!”

林禎一拳砸在桌案上,太子果然還是把白熙的真實身份告訴了皇帝。皇帝素來自負聰明, 容不得任何人欺君,如今知道白熙女扮男裝欺君之事,更是要新仇舊恨一起算。

“公主臉色不好, 是否要休息一下?”詹事王長生在一旁詢問。

“無妨。叫前軍司馬前來。”林禎將上諭收到書袋中,如今是在戰時,事急從權一切以簡便為要,軍中便不設香案供奉上諭。

“長寧軍有何動向?”林禎打開地上的紅木箱子,仔細摩挲那件血衣,“大雨已過,梁河水位逐漸下降,長寧是否有渡河作戰之意。”

“斥候回報,長寧軍已沿著梁河展開勘查,已經在河水較淺的幾個河段做好標記。恐怕五日之內就會有戰。”

“繼續哨探。”林禎道,“命前軍大將做好城防,城外適宜登陸的淺灘一律派兵駐守,做好作戰的準備。”

林禎揮退左右,獨自一人在帥帳中思索。長寧藩一直沒有發兵,與太子所料幾乎無二,究竟是是太子瞎貓碰死耗子,還是他別有什麽消息來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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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名林熙的小畫師就此住在了船上,她生得好看,性格又溫潤,她的出現給枯燥的商船上帶來了不少趣味。

她休養兩日,已經恢覆不少元氣,當下便拾起畫筆重操舊業。

期間她受邀給船上的美人畫像,庸脂俗粉見了不少,閑暇之餘便瞄上了英氣十足的白攸。借著白攸憑欄眺望的機會,她便偷偷在心裏構圖,回到船艙內立刻動筆畫下來。

“畫師小哥,你給阿梅畫的眉形這麽修長,卻把我的眉毛畫得這麽短。是不是有點偏心啊。”一個美人將白熙堵在客艙門外,手裏是她剛畫好的那副美人圖。

白熙僥幸逃出生天,實在是不願回想起在沈明手裏被迫女裝任人摧殘的日子,因此她和白攸商定,自己照舊著男裝,囑咐全船上下以“小哥”稱呼她。白攸雖有不解,但仍然按照她的意願吩咐下去。

“姐姐眉形秀氣,但唯一不足便是姐姐臉型略長。若是配上長眉入鬢,未免顯得有些促狹。我略做修飾,配上這樣長短適中的半月彎正合適。”

“你和梅兒爭花魁,做什麽讓人家小畫師摻和其中。”身後傳來白攸的聲音。

白攸走到近前,一手攔住白熙的肩頭,一手食指輕刮她的筆尖:“小畫師鑒賞美人的本事不錯,以後肯定是個風流情種。”

這個動作有些親昵,白熙不習慣地躲過:“比不上公子。”

“你看她們二人,誰做花魁比較合適?”白攸戲謔道。

“爭花魁?”白熙抿嘴一笑,“我看兩位姐姐都是傾城之容,美得各有千秋,爭來做什麽?不如花開並蒂,盛名同享。”

“油嘴滑舌。”白攸拉著她的腰帶,一把將她拽入船艙,“花魁就是魁首,像天無二日人無二主。難道長寧王府還會有兩個王爺不成嗎?”二人有話要談,美人綠苒福身,乖巧地將艙門讓出。

“胡說。”白熙當即撂下臉,冷冷出言斥責。

白攸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,她看著白熙,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變幻:“我不過一句玩笑,你認真做什麽?”

白熙反應過來,隨即緩和道:“不日便到長寧境內,白公子得謹言慎行啊。”

“小畫師。”

“林熙。”

白攸以手扶額,一副鬥敗公雞的模樣:“我真服了你。林熙,你為這些姑娘們畫了這麽多畫像,是不是也給我畫了一幅。”這語氣,既不像詢問,也不像懇求,倒像是撒嬌責難。

白熙眼皮一跳,莫非她偷畫白攸的事情已經暴露?

“你尷尬什麽,誰叫你不小心,上藥的時候也不收起來。”白攸從衣袖中取出卷著的畫紙,“到我把它拿走你都沒有發現。”

她實在是粗心,對白攸也很信任沒有防備,居然丟出這麽大的臉。

“你還給我。”白熙伸手去搶那幅畫,“畫得不好,我再畫一幅新的給你。”

“我偏不。”白攸背過身展開那幅畫,“英姿颯爽,風流瀟灑,小畫師手藝真好。只是這名字寫錯了。”

白熙的臉“騰”地一紅,當即磕磕巴巴道:“我……那行小字……”她一直覺得白攸長得眼熟,畫像完成之後她便留了個心眼,專門寫了一行小字標記白攸的身份。

“恩公大富商白悠之畫像。”白攸念著那行讓她耳熱的小字,“我幾時跟你說過我叫白悠了?連名字都寫錯,我這個恩公做得也太失敗了吧。”

“對不住。”白熙訕訕。

“我父親給我起名叫白悠,然而我是無心之人,棄身從商而已,配不上這個字。”白悠取出毛筆將悠字的那個心點掉,“於是我自己做主,把這名字改了。”

“公子年少有為,置辦這麽大的家業,何必說這些不吉利的話。”白熙安慰她道,“放寬心才好啊。”

“家業?”白悠嘲諷一笑,“誰知道我這樣努力到底是為誰做了嫁妝。”

“……”白熙揣著小心,看著她的臉色,“莫非你家裏有兄弟姐妹爭奪財產?”

“不說也罷。”白攸憤然截斷話頭。

白熙被她突如其來的氣憤搞得摸不著頭腦,但又想不到辦法開解她,只能陪她幹坐著。

“白公子。你帶這麽多美人,是去做什麽啊。”她開口打破尷尬,“莫非你是開青.樓的?”

“算是。”白攸借坡下驢,跟著她換了話題,“你呢小畫師?去了桐城打算做什麽?”

“我……”白熙雙手環著膝蓋,將下巴擱在膝蓋上,完全像一只鴕鳥,“我還沒想好。”

父親……應該不會想見她吧……

白熙看著窗外出神,以至於她都沒有聽見白攸說的話,只覺得對方嘴唇一開一合仿佛離得十分遙遠。

越靠近長寧,她的心緒就越煩亂。

她早已經不是完整的她了,若是父親知曉……恐怕會直接氣死吧。她真是將長寧王和安寧公主的臉都丟盡了,她又怎能舔著臉去尋求庇護?

“還沒想好?莫非你沒有親人嗎?”白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
“我少年離家,沒有功成名就……無顏去見父親。”白熙嘆氣,半開玩笑道,“要不然我就跟著你吧。”不如躲在一個靠近長寧王的地方,就這樣隱居下去,不告訴長寧王自己尚在人間,就這樣靜靜地守著她的父親就好。

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白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一些熱切,“你要是跟著我,保證不會虧待你。”

白熙有點無措,正不知如何回她,忽然見商隊的護衛來到門前:“稟報大公子,南條港到已到,但船只難以靠岸。”

“為何?”白攸道,“是守港官吏或是碼頭地痞為難?”長寧藩的風氣不好,為了應付這些吸血鬼,每一支商隊都會放一條小船先上岸疏通關系。

“不是有人蓄意為難,是有一隊鐵豹銳士封鎖碼頭,排查一切客商。”

白攸猛地合上扇子,嚇得白熙一個激靈。

鐵豹銳士!長寧王府護軍中最精銳的步軍!這支軍隊向來駐守桐城以北的長寧王府與王府府庫,怎麽會出現在碼頭上。

“統帥是何人?”白攸趕緊追問,“受何人調遣而來?”

“屬下不知,只是岸上的鐵鷹銳士全部戴孝,帶隊之人白衣白甲年紀尚輕,似乎與公子同齡。”

與白攸同齡的鐵豹銳士將官?率領一隊戴孝的士兵!莫非。

白熙身子一軟幾乎要撲到在地。

“從未聽說過鐵豹銳士中有這樣年輕的將官。”白攸起身道,“老實接受盤查,爭取盡快上岸,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
護衛轉身就要離去,白攸忽然叫住他:“慢。傳令下去,任何人不得提及她的來歷。”

白攸一手指著白熙,在護衛不解的眼光中補充道:“所有人統一口徑,說小畫師是我從南唐帶來的,不得透露水中救人一事,違令者,家法伺候。”

“鐵豹銳士……在戴孝?”聲音都在顫抖,“為何人戴孝?”

“不用多想。”白攸安撫她,“長寧王尚在桐城。應當不是王府出亂子,極大可能是與長寧王世子有關。”

“如此……尚好。”這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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